文 / 夏洛山
美國的對手如中共、俄羅斯、北韓等，正在地表以下建造並埋設堅固的防禦設施、掩體和避難所，以保護其核心人員、飛彈發射裝置、武器裝備、指揮控制中心等。那麼這些地下設施的防禦能力如何？是否存在足以摧毀這些防禦的武器呢？
五角大樓在加快核武器的現代化改造已表明，美國決心加強整體威懾態勢，以應對這種新的迅速變化的威脅環境。而最新型B61-13核炸彈，就是美國突破對手這些防禦措施的最強大的通用性武器，它也代表了美國核武現代化的最新進展。
B-2「幽靈」轟炸機安裝新型 B61-12 核彈。（美國空軍）
美國能源部國家核安局（NNSA）今年5月19日宣布，首個B61-13核重力炸彈成品已於 2025年5月在德州（Texas）阿馬里洛（Amarillo）的潘特克斯（Pantex）工廠完成，這成為美國持續努力實現核武庫現代化的一個里程碑。
B61-13項目在2024年得到國會授權並撥款後，僅用三個月時間就完成了測試建造，比原計畫提前了近一年，這一壯舉被譽為是NNSA前所未有的成就。B61-13生產時間表的加快突顯了美國核武企業效率和適應性的重大進步；同時也顯示了美國應對全球安全環境的緊迫感和美國安全政策的轉變，即確保核能力能夠靈活應對不斷演變的威脅環境，特別是來自對手不斷擴張的堅固且深埋的軍事基礎設施的威脅；也顯示了美國為應對新出現的地緣政治壓力而加快部署先進核能力的戰略意圖。
五角大樓太空政策助理部長約翰·普拉姆（John Plumb）兩年前在B61-13立項時表示，安全環境的變化和來自潛在對手日益增加的威脅，使美國有必要加强和部署所需的能力，以可靠的阻止和應對戰略攻擊，並向美國的盟友提供安全保證。
B61-13將取代正在逐步淘汰的B61-7，二者都可以產生大約36萬噸的爆炸當量，相當於 1945年在廣島投下的原子彈當量的 21 倍，它被認為是美國軍火庫中最強大的核武之一。B61-13 的設計在外觀上與 B61-12 相似，都採用了相同的尾部套件組件（TKA）和慣性導航系統（INS），以提高命中精度。B61-13將成為5萬噸級爆炸當量的B61-12的重要補充，從而增加了核選項的靈活性。
B61-13利用了B61-12的成功設計和測試基礎，旨在將經典的B61系列的多種變體整合為一種彈藥。作為核三位一體空中力量關鍵部分，它大大提高了機載核武器的靈活性和彈艙容量。B61系列已經存在多年，B61-12已經將近炸引信、空爆、點爆、低空「區域」攻擊等功能整合到一種武器中。還有一些變體利用「延遲」引信爆炸，可以在穿透岩石、混凝土和泥土後，在地下或深埋設施内引爆，從而增強破壞力。
美軍為B61-13選擇了隱身轟炸機作為運載和發射平臺，包括B-2「幽靈」和即將服役的B-21「突擊者」。之所以選擇隱身轟炸機，主要是因其任務類型所決定的。它需要突破防空系統，打擊敵人縱深目標，包括通常部署在内陸的洲際彈道飛彈發射場、指揮控制中心等。這種能力組合意味著，美國的戰術核打擊力量可以不受阻礙的到達地球上任何地點，並能夠確保摧毀隱藏最深、最堅固的堡壘。
也就是說，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在任何地方行惡而不受懲罰。比如，如果北韓當局想再次宣布其洲際彈道飛彈可以將核彈頭送到美國本土時，就要先權衡一下如何掩蓋自己的行蹤。
當然，五角大樓戰略威懾態勢的前提是，製造武器的目的是為了「不」使用它們，但增加核攻擊靈活性確實為指揮官提供了更廣泛的選項，以鞏固對一系列突發威脅事件的威懾力。
歷史上，與俄羅斯和其他敵對國家相比，美國傾向於部署精度更高、威力更小的核武器，以最大限度的避免傷及無辜。
俄羅斯核武庫中最新的核洲際彈道飛彈RS-28薩爾馬特（Sarmat）據稱能夠通過多個獨立再入飛行器釋放高達5千萬噸當量的破壞力，如此規模的破壞力，與其說是為了摧毀對手的軍事能力，不如説是要滅絕人類。
相比之下，美國36萬噸當量的 B61-13只是薩爾馬特的一個零頭。
然而，適當的爆炸當量與精確導引裝置的獨特組合，將提供精確的破壞力，確保達成軍事意圖。B61-13相對較高的爆炸當量和精度所產生的地面衝擊波耦合現象，對於深埋地下的堅固目標，可以產生相當於一百萬噸以上的地面爆炸的效果。美國科學家聯合會認為，這可以成為摧毀堅固的地下結構的有效手段。
NNSA在2025年5月的聲明中證實，這種精確導引與更高爆炸當量的組合，增強了武器摧毀深埋或地理分散目標的能力，鑑於對手越來越依賴地下基礎設施，這種能力被認為至關重要。
B61-13的研發正值全球核競爭格局複雜化，新的核威脅迫在眉睫之際。國際原子能總署（IAEA）在2025年的報告中詳細說明了北韓正在建設的地下核設施和飛彈設施對美國的威懾戰略構成了直接挑戰。
五角大樓在《2022年核態勢評估》中將中共和俄羅斯列為主要戰略競爭對手，二者均已大幅擴建地下軍事基礎設施。
美國科學家聯合會在《中國核武力量2024》中指出，中共軍隊已在甘肅和新疆等地區建造了大規模洲際彈道飛彈發射井。這些發射井的設計目的在於抵禦常規打擊，因此需要足夠當量和精度的核能力才能顯示足以摧毀此類目標的威懾力。同樣，俄羅斯的科斯溫斯基卡門（Kosvinsky Kamen）綜合設施也是結構強化的指揮和控制中心。專門針對這些堅固目標的威懾，突顯了對高精度高爆炸當量的B61-13的需求。
與納入北約核武共享框架的B61-12不同，B61-13專供美國使用，這項決定反映了其在應對高優先級威脅方面的戰略意義。顯示美國政府正在刻意調整其在單邊威懾任務中的決定性作用。這一區別強調了美國致力於保持強大、獨立的核態勢。同時，通過現有的B61-12在北約的部署維護聯盟凝聚力。
技術上，B61-13繼承了B61系列的「當量調節」功能，允許操作員調整爆炸力以適應特定的任務要求，從低當量戰術打擊到高當量戰略轟炸。這種靈活性，加上慣性導引和尾部組件所帶來的高精確度，使這種武器體現出既能打擊堅固掩體，也能打擊分散軍事設施等一系列不同性質目標的多功能性。
美國還有專門用於打擊地下深層目標的B61-11，它採用加強外殼和火箭輔助穿透技術，可以穿透深埋目標。2025年1月，NNSA的通知（DE-SOL-00123456）暗示了未來可能出現的B61變體，但目前還沒有計畫推出B61-11的直接繼任者。
這似乎表明，B61-13可能作為折衷解決方案，利用爆炸當量和命中精度的平衡搭配，來達到專門穿透地下深層堅固目標的效果，體現了美軍新型武器研發的務實態度。
經濟上，B61-13 計畫體現了國防開支與技術創新的相互作用。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2025年報告預測，美國將在未來十年為核力量投資6,340億美元，其中每年約有220億美元用於核彈頭現代化。核武現代化將占未來十年國防部預算的7%。而B61-13對現有基礎設施的利用將節省部分成本。
NNSA代理局長特蕾莎·羅賓斯（Teresa Robbins）在今年5月向眾議院軍事委員會作證時指出，該項目的提前完成證明了簡化生產流程的經濟效益，有可能釋放資源用於其他現代化工程，如W87-1彈頭或哨兵洲際彈道計畫。
B61-13的戰略原則不僅限於威懾的需要，也是在向對手和盟友釋放地緣政治訊號。
美國決定優先考慮高當量重力炸彈，反映出美國對目標性質的新態度。重新評估B61-12最大爆炸當量只有5萬噸的局限性，是因為它可能不足以打擊某些新出現的戰略目標。
顯然，更高當量的B61-13恢復了對中共、北韓等對手的可靠威懾態勢。中共擁有地下潛艇基地和具有堅固結構的地下機庫，摧毀這些設施需要更強大的打擊選擇。B61-13也回應了俄羅斯核武現代化，包括部署新的高超音速戰術核系統。B61-13的高當量和隱形投射平臺的結合，突顯了美國應對新興威脅的決心，特別是針對中共的快速軍事集結和北韓不斷發展的核武能力。
對盟友而言，美國對核武現代化的持續投資，也強化了其對擴大或延伸威懾的承諾。
有人擔心，B61-13的更廣泛影響可能延伸至軍備控制及核不擴散條約。2025年《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資料交換顯示，美國和俄羅斯部署的戰略核彈頭數量上基本保持對等，但B61-13作為戰術核武器引入，使一些人擔心，地區衝突有可能因此而快速升級的風險。軍備控制協會2025年政策簡報稱，高當量重力炸彈可能會降低使用核武器的門檻，特別是在涉及南中國海、西太平洋、中東或東歐等爭議地區的情況下。
然而，美國認為，B61-13通過減少對高當量戰略核武器的追求增強威懾力，與《2022年核態勢評估》強調的客製化威懾相一致。也就是説，美國的核戰略更傾向於針對特定威脅的專門威懾，這在很大程度上將大規模殺傷性戰略核威懾轉變為更有針對性、威懾力更強的戰術核威懾。這反而會有利於降低核當量的總體庫存水平，同時大幅度提高威懾的確信度。因為它直接指向對手的核心決策層，以及其最關鍵的戰略打擊力量，而不是以讓更多的無辜生命面臨致命風險為目的。
B61-13針對大範圍深埋地下目標的能力，將會改變威懾格局。一提到核威懾，人們就會聯想到大規模無差別殺傷，甚至人類的毀滅。
而B61系列高精度核炸彈的出現和發展，第一次扭轉了這樣的局面，它不以大規模殺傷為目的，而是針對引發危機的根源產生影響，或者説它將威懾力用在了真正應該用的地方。它讓那些敵視並具備攻擊美國本土能力的對手，如中共、北韓、俄羅斯的決策者面臨前所未有的巨大風險。這自然會影響並大大加強美國的戰略威懾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