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秦嶺
以色列在6月13日當地時間凌晨發起「先發制人」的行動以來，伊朗核設施、飛彈發射基地及高層軍事領導人遭到毀滅性打擊。以色列的空襲行動一直進展順利，且沒有發生可以確認的戰機損失，表明以色列已經掌握伊朗上空的制空權，這一點至關重要。
以色列國防軍（IDF）發言人埃菲·德弗林（Effie Defrin）6月16日也證實，以色列空軍已經完全掌握了德黑蘭上空的空中優勢。
以色列迅速建立空中優勢的行動，意味著他們可以用凌空轟炸的方式精確打擊伊朗地面目標，無須為躲避防空系統而採取防區外打擊的作戰方式，展現了以色列在戰術執行上的巨大成功，令人印象深刻。
2025 年 6 月 15 日：以色列襲擊伊朗德黑蘭後，天空升起火光和濃煙。(Stringer/Getty Images)
在奪取制空權的行動中，以色列版的F-35I（Adir）隱形戰鬥機發揮了關鍵作用。以色列空軍憑藉出色的情報，掌握了伊朗地面防空系統分布，以及幾乎所有重點攻擊對象的目標數據。藉助F-35I出色的隱身性能進入伊朗防空區域，尋找防空雷達，並將目標數據傳輸給攜帶巡航飛彈和滑翔炸彈的F-16I 和 F-15I戰鬥機，摧毀這些目標。使伊朗的防空雷達要嘛被摧毀，要嘛不敢開機。以色列戰鬥機在失去防護的伊朗上空「如入無人之境」。
而伊朗空軍基本上無所作為。國際戰略研究所的數據顯示，伊朗空軍擁有大約265 架老舊飛機，包括138 架戰鬥機和 70 多架對地攻擊機。這些飛機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979年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建立之前的巴列維時代。其中包括69架各種型號的F-5戰鬥機，少量F-14戰鬥機，以及前蘇聯時期的米格戰鬥機。這些飛機即使仍然維持運轉，但是，由於日曆壽命限制、技術嚴重落後，以及美國的長期制裁，是否還具有戰鬥力非常值得懷疑。由於感測器精度和武器射程的巨大差距，伊朗空軍甚至可能都不會嘗試與以色列第五代戰鬥機進行空中較量。顯然，伊朗空軍不能指望駕駛這些「古老」的飛機創造奇蹟。畢竟，現代空戰中，技術越來越扮演關鍵角色，先進技術可以帶來壓倒性優勢。
此次空襲行動中，以色列空軍的另一個了不起成就，是跨越第三國的遠程作戰。以色列的F-35I、F-15I和F-16I戰鬥機的航程均超過1千英里，但以色列對伊朗空襲行動的作戰半徑基本上已經超過1千英里，而且需要跨越第三國領空，因此不可避免的需要在第三國領空進行空中加油。
從戰術角度看，這是一個複雜、敏感且危險的過程。加油機及其尾隨的噴氣式戰鬥機在加油時非常脆弱，極易受到攻擊。因此通常不會選擇在敵方領土上空進行空中加油。
以色列選擇了飛越敘利亞領空的航線，並在此空域為戰鬥機進行空中加油。這在阿塞德政權倒臺之前是不可想像的。6月13日，敘利亞人觀察到以色列空軍在敘利亞東北部代爾祖爾上空進行空中加油，證實敘利亞領空在以色列襲擊伊朗的行動中發揮了核心作用。
敘利亞總統艾哈邁德·夏拉（Ahmed al-Sharaa）表示，敘利亞可以在安全問題上與以色列合作。他對兩國之間的談判持開放態度。他表示，和平必須通過相互尊重而非恐懼獲得。他願意與以色列在坦誠相待、明確共存道路的基礎上進行接觸，並放棄任何不合適的做法。
美國和以色列在剝奪伊朗核武器發展權上有無可爭議的一致性。以色列的行動似乎不會在達到目的之前停止，至少要讓伊朗認識到「核紅線」是一條不能觸碰甚至不能靠近的「實線」。以色列至少可以通過兩條途徑阻止伊朗獲得核武器。一是摧毀伊朗核設施，控制其現有核材料，澈底瓦解其核武發展能力；二是消滅伊朗決策層，終結伊朗現政權，重新塑造中東地緣政治格局。當然還有第三種可能，就是迫使伊朗帶著美國可以接受的棄核計畫回到談判桌。
聯合國核監督機構已證實，以色列的攻擊不僅破壞了伊朗納坦茲鈾濃縮設施的地面建築，也破壞了該設施的地下離心機設施。但是，以色列將伊朗最大的地下核設施福爾多被摧毀作為達到目的的標誌之一。以色列國家安全顧問哈尼比（Tzachi Hanegbi）表示，除非摧毀福爾多核設施，否則不會結束。
在消除伊朗核武發展能力的所有努力中，摧毀福爾多核設施是一個階段性的標誌，代表著以色列和美國阻止伊朗獲得核武器的決心。福爾多核設施一直被視為是伊朗核計畫的重要組成部分，伊朗可以在這裡完成將豐度60%的鈾提高到90%的武器級核材料的最後一部分工作。
在以色列攻擊伊朗核設施的前一天，國際原子能總署發現，伊朗自2005年以來首次明顯違反了《不擴散核武條約》的義務，包括在未申報的核設施中發現了鈾痕跡。國際原子能機構表示，伊朗儲存了超過 400 公斤豐度60% 的核材料。
美國中央司令部司令邁克爾·庫里拉（Michael Kurilla）表示，基於伊朗的庫存，幾家濃縮廠離心機足以在大約一週內生產出25公斤武器級核材料，這些材料足夠在三週內製造多達10枚核彈。
行動中，以色列對福爾多核設施的打擊非常有限。這顯然不是以色列空襲行動的疏漏，因為對該設施的襲擊需要美國的支持。福爾多位於庫姆附近地下 80 至 110 公尺深處，以色列現有的常規武器無法在有限的空襲行動中打擊如此深藏的地下目標。
美國空軍的 B-2隱形轟炸機是唯一通過認證攜帶 3萬 磅重的 GBU-57鑽地炸彈的飛機。這種強大的武器依靠其巨大的動能穿透深埋地下的掩體，並在掩體内部引爆。
2001年10月，「911」襲擊發生後不久，美國曾派出6架B-2轟炸機打擊基地組織和塔利班。他們從美國中部的懷特曼基地出發，飛越太平洋、印度洋，然後北上到達阿富汗投入戰鬥，完成攻擊任務後，在迭戈加西亞基地降落。這些轟炸機從美國本土到達目標區域並完成轟炸任務的平均飛行時間大約40個小時。
戰術上，美國同樣可以利用這條航線打擊伊朗目標。也就是說，在美國做出攻擊伊朗的決定大約30-40個小時内，福爾多設施就可能變成一片焦土。
6月17日，川普警告哈米尼，要嘛無條件投降，要嘛準備接受美國參與的更致命的打擊。川普在「真相社交」上警告說：「我們清楚的知道所謂最高領袖身藏何處」，「哈米尼現在仍然安全，但我們的耐心正在耗盡」。
川普表示他「現在不太想談判」，他希望看到伊朗核計畫的結束，但是結束 的方式可能會有很大不同。如果外交途徑行不通，以色列和美國還有許多其他選項，顯然所有外交渠道之外的選項對伊朗政權來説都不怎麼美妙。
6月21日晚間，美國對伊朗三個關鍵核設施發動了毀滅性的攻擊。所不同的是，美國在實際行動中選擇了跨越大西洋的更近的一條航線，在更短的時間内抵達目標區域。
6月22日，美國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和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丹·凱恩（Dan Caine）介紹了21日晚間對伊朗核設施進行的歷史性打擊。
在這次被稱為「午夜之錘」的行動中，美國空軍 B-2隱形轟炸機向伊朗福爾多和納坦茲核設施投下了 14 枚 GBU-57/B 巨型鑽地炸彈（MOP），這是MOP 的首次實際使用。共有 125 架飛機參與了這次空中行動，其中包括 B-2轟炸機、多架第四代和第五代戰鬥機、數十架空中加油機、一艘飛彈潛艇，以及全套情報、監視和偵察飛機，還有數百名維護和操作方面的專業人員。
凱恩說，這次行動「旨在嚴重削弱伊朗的核武基礎設施」，「該行動的策劃和執行跨越多個領域和戰區，體現了美軍能夠在選定的時間和地點，快速、精準的在全球投射力量。這次行動高度機密，華盛頓很少有人知道該計畫的時間和性質」。
21日凌晨，9架也許是10架B-2轟炸機離開了美國中部的懷特曼空軍基地。編隊的一部分向西飛行，進入太平洋，最終他們並沒有前往伊朗，顯然這是一項欺騙行動。除了華盛頓和坦帕的極少數策劃者和關鍵領導人之外，沒人知道。實際上，人們仍然不能確定誘餌 B-2 是否真的飛往太平洋，或者他們的通訊和空中交通管制「足跡」是否是偽造的。無論如何，這是一次成功的佯攻。
另外由7架B-2轟炸機組成的編隊，向東飛往大西洋，每架飛機有兩名機組人員，經過 18個 小時的無線電靜默飛行，最終抵達伊朗目標區域。在此過程中完成了多次空中加油。進入陸地上空後，B-2與護航和支援飛機進行了複雜和時間緊迫的對接，他們在狹窄空域內通過極少的通信進行精確協調。協同行動中採用了多種欺騙戰術，包括在攻擊編隊前方利用戰鬥機充當誘餌，同時由戰鬥機組成的護航編隊使用高速壓制武器（這裡很可能是指AGM-88 高速反輻射飛彈）掃清敵方戰鬥機和地對空飛彈威脅，確保打擊編隊安全通過。實際上，在行動過程中，任務編隊沒有遇到伊朗的空中和地面攻擊。
大約在伊朗時間凌晨 2 點 10 分，領頭的 B-2轟炸機在福爾多的第一個瞄準點上投下了兩枚 GBU-57 Mas大型鑽地彈。隨後，其餘的轟炸機也擊中了目標，總共向兩個目標區域投下了14枚鑽地炸彈。所有任務編隊在返回途中沒有遇到任何攔截。伊朗沒有出動戰鬥機，也沒有任何地面防空系統的活動，伊朗的防空系統似乎在整個任務過程中都沒有發現美軍的行動。
在B-2轟炸機編隊進入伊朗領空時，美國中央司令部責任區的一艘核動力潛艇向伊斯法罕的關鍵地面基礎設施發射了 20 多枚戰斧式對地攻擊巡航飛彈，以確保整個行動保持出其不意的優勢。
凱恩強調：「伊朗三處核基礎設施目標在美國東部時間下午 6 點 40 分至 7 點 05 分之間，也就是伊朗當地時間凌晨 2 點 10 分左右遭到攻擊。」「總共發射了大約75枚精確制導武器。」這意味著，攻擊行動只持續了大約20分鐘，由 Maxar Technologies 提供的衛星圖像清晰的顯示，巨型鑽地炸彈擊中地點附近的山脊線似乎已被改變。
赫格塞斯表示，戰損評估仍在進行中，但可以肯定，所有的精確制導彈藥都擊中了想要打擊的目標，並達到了預期的效果。他強調，此次攻擊的目的僅限於打擊和剝奪伊朗製造核武器的能力，以消除伊朗核計畫對美國利益及以色列構成的威脅，而無意推動伊朗政權的更迭。
這是一次了不起的空襲行動。多年來，人們經常談到有關 B-2 及其巨型鑽地炸彈組合的文章。這個不斷改進的項目經過多年的技術開發和大規模的測試，現在它顯示了應有的能力。特別是，整個任務的完成涉及到多個領域裝備和人員的精密配合，包括一系列不同任務能力的飛機、艦艇、衛星，以及指揮和控制系統都發揮了作用。
伊朗似乎對事態的發展已經失去控制。以色列在掌握伊朗制空權的情況下，對伊朗本土的一系列空襲行動中，沒有一例被確認的以色列戰機損失。但伊朗地面防空系統卻在連續的攻擊中已經損失殆盡。由上個世紀戰鬥機組成的伊朗空軍機隊，對以色列空軍根本不能構成威脅。伊朗幾乎所有地面目標都暴露在以色列戰機的攻擊之下。伊朗雖然仍在發射中程彈道飛彈對以色列和美軍基地進行報復，但是這些飛彈大部分被成功攔截，並且隨著以色列攻擊的繼續，伊朗的反擊能力正在大幅度削弱。
希望B-2的攻擊可以為這場衝突畫上句號。6月24日上午，以色列總理尼坦雅胡表示，以色列已經消除了核領域和彈道飛彈領域迫在眉睫的雙重生存威脅。他感謝美國的支持並參與消除伊朗核威脅。他對川普總統的停火協議表示歡迎，但警告稱，以色列將「對任何違反協議的行為做出強烈回應」。
現在，應該是伊朗表現出誠意的關鍵時刻了。回到談判桌，利用外交渠道解決衝突，對於伊朗來説還不算太晚。@